抱起千千我就跑

平行的你

白荆之地:

请勿上升真人。


 


『一个事件不同的过程或一个不同的决定的后续发展是存在于不同的平行宇宙中的。』


 


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会在某一瞬被分成不同的世界,表里像是紧密联系的双生,这个世界的你,也许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你的映射。


 


他站在化妆镜前,白亮的灯光在他侧脸上划出泾渭分明的阴影。工作人员拿着节目单,神情严肃地交代着节目流程,他间或点头,默默记下步骤,偶尔问答两句,都能得到耐心的解答。


 


不一会儿工作人员走开,造型师又往他头上喷了几次发胶,经纪人小刘走过来喊了一句:“俊凯。”


 


他扭过头,表情有点恍惚。跟随他两年的经纪人很快发现他状态不佳,担忧地问:“怎么了?昨天没睡好吗?”


 


王俊凯摇头,停顿片刻,又点了下头。小刘叹口气,最近这位活动频繁,又要筹备新专辑,几乎没有休息时间,他没法作主让他轻松一些,何况忙碌也是当事人的意思。


 


“离开场还有一个小时,要不你先去睡睡,到时间再叫你。”


 


他望向休息室边上的长沙发,下意识地摸上刚弄好的头发。Lisa姐手里还握着发胶,看到这儿乐呵呵地拍了拍王俊凯的背:“去睡会儿吧,头发睡乱了我也能给你救回来。”


 


造型师都这么说了他还有什么好推辞的呢,王俊凯低头说了声谢谢,走到沙发边和衣躺下,助理体贴地送来一条薄毯,他扯了个角搭在胸前,合眼睡过去。


 


视野变得黑暗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在下坠,眼皮沉重,疲累感蜂拥而来。倏然闪过绚烂的色彩,光影变换,景色像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轮转。


 


——难道是因为今早在车里看到那个人广告牌的原因吗?


 


当第三次看到易烊千玺的脸闪过眼前,他止不住猜想,又觉得好笑,自己原来是个恋旧的人。可是他惦记易烊千玺什么呢,离开组合时打在脸上的一拳,还是两年来毫无联系的决断?


 


那个人一向活得很随性,却往往在某些事上犯倔。


 


王俊凯虽然比他大一岁,却也没到凡事沉稳应对,运筹帷幄的年纪,当激烈的反抗情绪从老幺身上爆发出来,他还是手足无措的。弄到现在老死不相往来的境地,不能单纯怪罪任何一方。


 


他由着自己沉浸在梦魇中。


 


——梦吧,反正我控制不了。


 


看似自暴自弃,实则含着莫名的期待,然而王俊凯压下了自己对这种陌生情感的好奇。


 


 


“小凯,小凯!”


 


——谁叫我?真烦。


 


王俊凯皱眉,很想把这个聒噪地叫唤他的人踢开。


 


“我的大哥,你不是去找千玺吗?就差你们两个了,再不走保安要把你们锁公司里了!”


 


捕捉到熟悉的字眼,王俊凯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先是被光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眼前事物变得清晰起来。


 


小马哥半蹲在他身侧,脸色焦急。他撑起半边身体,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薄毯不翼而飞。再环顾四周,哪里还是节目后台休息室,这老式的沙发,昏黄的吊灯,花纹繁复的窗帘,分明是公司重庆旧址的采访间!


 


两年前他离开时代峰峻后公司搬迁到了北京,重庆只留了几间练习室,小马哥更是在他离开公司前就辞了职。


 


现在他看到的,是梦境吗?


 


“喂,小凯,别发呆了!要不你先回去,我去找千玺?”


 


“我去。”王俊凯长腿一跨站起身,好笑的是他现在还穿着现实世界那边的服装,这bug也太明显了,“他在哪里?”


 


“怎么睡一觉什么都忘了……”小马哥嘟囔了两句,正色道,“在楼上吧,他说去拿东西,你还追过去了,结果半个小时了还没下来……”


 


王俊凯边点头边拍拍小马哥的肩:“你先下去吧,我找到他马上下来。”


 


说完没等对方回答,就转身朝楼上走去。一路上他不住观察周围,跟记忆中完全一样,连十三岁那年他调皮在墙上画的字都还在,转念一想,这毕竟是他自己的梦境,当然和他的记忆相符。


 


刚走上楼梯就隐隐听到说话声,王俊凯有些烦躁,不知道是为即将见到易烊千玺,还是为对方磨蹭致使他多上了几节台阶。


 


他放慢脚步向声源接近,拐过墙角,远远的两个身影把他定在原地,猛地后退又转身,后背咚地一声撞上墙壁。


 


王俊凯大口大口地喘气,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


 


他看到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半个头从墙角张望,所幸那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王俊凯无法表述看到另一个自己的惊悚,易烊千玺背对着他,即使是背影他也能确认那个人的真实,反倒是他自己让他无所适从。


 


——所以这是另一个世界吗……


 


“易烊千玺你发什么疯!”


 


王俊凯刚开始迷迷糊糊地猜想,另一个自己就从走廊那头发出怒吼,他皱起眉,神色严峻地望过去。印象中他从来没有在这个地方跟千玺争执过,果然是梦境吗?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反而平和了些。


 


易烊千玺没说话,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王俊凯从背后看到他挺得笔直的脊梁,显出一种遗世独立的味道。甩了甩头,他觉得自己想多了。


 


另一个自己扭头看向侧边,胸脯不断起伏,似在平复火气。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幽幽地如同鬼魅:“那你总要说清楚,拒绝跟我合作的原因。”


 


“没什么好说的,我拒绝,是我单方面的问题,这次的剧本只要两个人,除了我,王源儿也能胜任。你的主角是片方钦点的,配角却可以选择。”


 


“可是导演明确说过看好你啊。”


 


“为什么一定要我呢?”易烊千玺小幅度地摇头,“我现在不想跟你合作,放过我吧。”


 


王俊凯听出那个人语气中的恳求,印象中老幺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他有些难过,又有些心软。他尚且如此,另一个自己更是浑身一震,手掌在身侧缓慢地捏成拳。


 


“好……你不愿意,我不强怕你。接下来有一个周的假期,你在家休息,这段时间行程紧,我见你都没好好睡过觉。”


 


“嗯,我知道……谢谢。”


 


疏离而客套的回答,王俊凯听得心里一痛,易烊千玺哪里这样跟他说过话,他总是抿紧唇,一言不发,眼底流过千万种情绪让他猜,他却不能次次都猜得到。


 


另一个自己闻言沉下脸,下颚的线条很生硬,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随后转身,大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俊凯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出去,因为他看到易烊千玺一动不动,整个人安静地像变成了雕塑一般。


 


正当他苦恼的时候,那个人缓缓地转过身,他终于看清了他的正脸,憔悴而苍白,刘海在他眼下筛出细密的阴影。


 


王俊凯一下子滋生某种罪恶感,虽然他明白对方的情况不是他造成的。但那个样子让他想起两年前的易烊千玺,坚定地站在他面前,目似点漆,问了他一个问题,很可惜得到了他肯定的回答,那人听罢打了他一拳,然后说了一句“对不起”,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他把自己从回忆中抽离,视线对准贴着墙缓慢行进的易烊千玺。


 


那人摸出手机,拨号后举在耳侧:“喂,小马哥吗……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事。嗯……我知道……没事,再见。”


 


语气显得有些冷淡,却维持着恰当的礼节,态度温和,和他的脸色很不相合。王俊凯看到易烊千玺把手机塞进包里,继续往前走。


 


他神情麻木,只走了几步就停下来。他的眉头皱起,显得有些痛苦,又猛地吸气,把情绪压下去,他伸出左脚,脚底刚刚擦过地面又收回来,然后他靠墙蹲下,整张脸埋在膝盖上。他的背没有起伏,像是停止了呼吸一般,可是王俊凯看到他的右手捏着衣角,指节泛白,手背爆出青筋。


 


用了多大的力,他知道。


 


他不知道现实中的易烊千玺是不是也有这么脆弱的一面,还是仅仅是他的臆想?


 


 


“千玺……”


 


王俊凯还是走了出去,他站在那人两步之外,看到那个缩成一团的影子抖了一下。隔了好几秒易烊千玺才抬起头,王俊凯以为自己会看到满脸泪痕,但是没有,仰视他的人眼角红红的,却没有水迹。


 


“抱歉……”王俊凯说服自己这是在梦境,不然他不会这么妥协,“我刚才语气太重了。”


 


易烊千玺拧了眉,看着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难道他发现我不是这边的“王俊凯”了?!


 


王俊凯一颗心扑通乱跳,紧张得手心都有些发汗。然而事实证明他想多了,易烊千玺站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情绪激动,脸色没那么白了,只是眼下青黑,整个人显得兴趣缺缺。


 


“你怎么回来了?”


 


这话是对王俊凯说的,比刚才多了一点真实感。他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嗫嚅道:“小马哥说你有事,我有点担心……”


 


“呵。”易烊千玺笑了一声,半边嘴角勾起,是他很熟悉的戏谑的微笑,“我没事,只是让你们先走,免得等我。”


 


“那你蹲在这儿干嘛?”


 


话音刚落对面人瞪大了双眼,眼仁黑漆漆的,像极了粉丝戏称的考拉。王俊凯很想笑,却见易烊千玺突然变脸,整个人冷下来,眼神像能落下冰渣子:“别管我。”


 


王俊凯撇了撇嘴,觉得有点委屈。


 


“其实我有件事要拜托你……”王俊凯斟酌着措辞,抬眼接收到那人继续往下说的示意,清了清嗓子,“我家昨天来了客人,实在住不下了,我妈让我出来住,能不能跟你挤几天?”


 


废话!现在他家住着这边的“王俊凯”,他这个不明身份人士,要是回去,还不得被老妈打出来?!他现在身无分文,只能依靠好不容易搭上话的易烊千玺了。而且他们有一周休假,说不定晚上一闭眼,他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


 


王俊凯战战兢兢地望着易烊千玺,他猜想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可怜,老幺面对陌生人时沉默冷硬,其实很心软,应该不会拒绝他恳切的要求。


 


果然易烊千玺思考片刻,叹口气道:“好吧,你睡客房,三餐自理。”


 


——客房?


 


王俊凯按下满心疑惑,难道这边的易烊千玺也在重庆买了房,那个两室的小公寓,还是他们三个一起去选的。


 


这会儿他的心情变得很复杂,这个世界,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


 


 


一路跟着易烊千玺到停车场取车,坐上副驾驶,王俊凯鬼使神差地按开储物盒,果不其然在右壁上摸到一块光滑的塑胶面。伸头一看,一只活灵活现的卡通皮卡丘,那是他在易烊千玺买新车的第二天不小心贴上的,后来死活撕不下来,就永久性地装饰在某人的爱车上了。


 


易烊千玺拉上安全带,斜了他一眼,闷声道:“别看你的杰作了,我洗了三天只弄掉了一条尾巴。”


 


“有没有那么夸张……”王俊凯撑着下巴,一副我好心帮你装饰你还不领情的模样,“要不你多弄几个轻松熊贴在旁边,就没那么突兀了。”


 


“这个建议你已经提过了。”


 


易烊千玺目不转睛地拉下手刹,语气淡淡的,王俊凯很知趣地闭了嘴。


 


 


一路行至熟悉的小区,易烊千玺停好车,带着他步入楼梯间。王俊凯熟门熟路地走进电梯,按下11楼,易烊千玺没有说话。


 


——果然……和现实世界一样……


 


他神色凝重,忽略了身旁人对他探究的目光。直到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王俊凯跨出去,跟上来的易烊千玺拉住他的衣角:“你怎么知道我住11楼?”


 


“吓?”


 


王俊凯心跳漏了好大一拍,难道这房子不是他们三个人一起选的?他很快平复了心情,直视那双这会儿已然清亮得如同琥珀的双眼:“小马哥告诉我的,我连你住的地方也不能知道吗?”


 


易烊千玺把手指压上嘴唇,表情有些纠结,但他随即苦笑了一下,轻道:“抱歉,我太敏感了。”


 


王俊凯暗暗松了口气。


 


 


王俊凯很难想象在一堆或多或少都产生变化的地方找到熟悉到一成不变的事物,易烊千玺的家是其中一个。沙发和电视摆放的角度,拉了三分之一的米色窗帘,角落的乌克丽丽和吉他,堆得乱七八糟的熊抱枕。


 


有些东西是他们一起去选的,在这里他已经不是参与者了吗。


 


不知为何心底冒出些许失落感。于是先进门,又回过头来的易烊千玺看到的是小队长黑黢黢的双眼,暗沉的仿佛浸入深海的瞳仁,一寸一寸覆上阴影。


 


他走过去,在对方面前摆了摆手,他说:“想什么呢?”


 


像是轻飘飘的羽毛在王俊凯心上扫过,酥酥麻麻的,却让他有一种落泪的冲动。


 


“易烊千玺。”


 


“嗯?”


 


“你今年几岁?”


 


“哈?”易烊千玺皱眉,今天的王俊凯真的很奇怪,但他没有深究,认真答道,“二十四。”


 


二十四岁,和现实世界的易烊千玺同龄,可那边的他,早已跟自己分道扬镳两年,两年没有联系。而这里的王俊凯和易烊千玺,却在争吵,虽然没到分离的地步,也好不了多少。


 


王俊凯很想发笑,原来他们在哪个地方,都不得好。


 


易烊千玺眼见问了莫名其妙问题的人沉默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对方喃喃自语,他没听清,便向前凑近了几分。


 


“你说什么?”


 


“对不起……”


 


他听见他说,易烊千玺僵硬地维持着倾身的动作,被王俊凯虚虚环在怀里,他比他高大,头抵在他肩上却恍若雏鸟。


 


易烊千玺的喉咙发涩,有一刻也产生某种未知的脆弱,他控制住了,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将他推开,灯光下清明的眉眼俊秀而坚毅:“你没有对不起我,别难过了。”


 


王俊凯顿觉自己获得了救赎,又仿佛坠入了更深的深渊。


 


 


一个小小的意外让两人都有些尴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王俊凯也坐得规规矩矩的,要是寻常,早就枕着扶手把脚搭上沙发背了。


 


电视里的男女主角狗血地演绎着你爱我还是爱他的狗血剧情,王俊凯昏昏欲睡,眼神乱瞟。突然目光捕捉到马克杯下压着的彩色纸片,手比脑子动得快,下一秒就起身捞过来。


 


易烊千玺喂了一声,没能阻止,他已经把纸片打开。


 


“Bigbang巡回演唱会?!”


 


王俊凯诧异地望过去,他抖了抖手中的两张VIP门票,一惊一乍地叫起来:“明天?你和谁去看?!”


 


那几年他在易烊千玺的影响下也成了这个知名韩国组合的半个粉丝,他们行程繁忙,很少有享受偶像演唱会的悠闲时光,又怕引起骚动,往往在事后刷着微博捶胸顿足。


 


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却希望对方做出回答,而且他没有忘记,他不是这个世界的王俊凯。


 


易烊千玺的目光闪动了几下,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门票。


 


“没有谁,我一个人去。”


 


那人的声音带着鼻音,竟有些赌气的味道。王俊凯没有细想,兴致勃勃地提议:“我也去,别浪费了。”


 


易烊千玺目瞪口呆地看着王俊凯不客气地从他手里抽出一张门票,捻在指间晃了晃,一脸志得意满的得意表情。眼角的幅度上扬,隐隐带着些魅惑和狡黠。


 


他一时晃了神,便让王俊凯几步逃进了卧室,易烊千玺呆呆地望着手里的单张门票,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再说王俊凯躲进房间,本以为会遭到易烊千玺的强烈反抗,却等了许久都没听到声响。那副生动的表情从他脸上褪去,半张脸笼在黑暗里,他背靠着房门滑坐到地上,手指撑上额角。


 


——明明知道这张票可能是给这个世界的“王俊凯”的,上赶着暴露自己……


 


“我在干什么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快飘散在夜色中。


 


 


第二天王俊凯直到十点才悠悠起床,昨晚冥思苦想,他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才睡着。抓着一头乱发走到饭厅,餐桌上一把钥匙压着一张纸条,他把钥匙勾起来顺便拿起纸条。


 


——家里钥匙,走的时候还我。厨房里有面,冰箱里有抄手和鸡蛋,要吃自己做。矿泉水在上面的保鲜柜里,没有饮料。


 


最后署名一个潇洒的“易”字,王俊凯很想腹诽我知道,却还是小心地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匆匆喝了几口,便懒洋洋地走到客厅沙发躺下。他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是苦恼还是兴奋,他一觉起来还是没有回去,却发现自己并不是很难过。


 


经过一天,他已经不觉得这是个梦境了,时间太长,易烊千玺太真实,他掐了自己好几下都能感觉到疼痛,虽然这有点犯傻。


 


他想这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他和他的队友尚未分离的世界。


 


虽然他们的关系看起来摇摇欲坠,但也许他有来弄清什么的理由。谁知道呢?王俊凯不是一个凡事思虑过深的人,既然现状如此,他只能安心等待了。


 


 


这一等就等了大半天,直到傍晚易烊千玺才开门进来,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被汗水打湿了。


 


王俊凯从沙发上腾起来,欲言又止。易烊千玺瞄他一眼,很快进了浴室。


 


好不容易收拾出来,两人沉默地换好衣服出发,目的地是Bigbang巡回演唱会重庆站。一路上两人不似同伴,除了必要的问答,形同陌路人。


 


重庆奥体中心门口人潮涌动,人行道上陆续走过难掩兴奋的粉丝。


 


必要的装扮让他们不是很扎眼,只有检票的小哥瞄了他们好几眼,差点误了后面粉丝的检票。听到后面的女声骂骂咧咧,小哥心虚地连连道歉,易烊千玺听了半晌,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眼见缓和了气氛,王俊凯尝试着开口:“你今天去哪儿了,我吃了两顿抄手。”


 


“去练舞。”易烊千玺压着帽檐,声音有点小,王俊凯便下意识地偏头过去,“你可别给我吃完了,吃完了自己买。”


 


王俊凯扭过脸笑出虎牙,眼睛弯弯的:“过完假给你买十斤。”


 


“我又不是猪。”易烊千玺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


 


 


好不容易挤进内场,他们坐在靠右的位置,视野很好,也不是很显眼。坐在旁边的歌迷都很内敛,没有主动搭话,这让两人松了口气。


 


那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演唱会,绚丽的灯光和满足各方位粉丝的动态舞台,统一而耀眼的皇冠灯,耳边充斥着响彻云霄的掌声和尖叫。实力强劲的偶像在舞台上尽情地劲歌热舞,带动着一众粉丝的情绪。


 


王俊凯扭头看着易烊千玺的侧脸,他已取下口罩,轮廓鲜明的面容在灯光下明明暗暗。王俊凯在一整片刺耳的喧嚣声中冒出一种冲动,他喊:“千玺。”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声音被尖叫声掩盖,王俊凯凑过去,嘴唇贴近那被热气熏得通红的耳廓:“易烊千玺。”


 


那人终于转过头来,嘴边的笑容咧开,卧蚕拱起显得眉目温柔,睫毛下的阴影罩得眼瞳恍若光影变换的春水。仿佛有千万颗星星落入他的眼睛,光耀夺目的飞鱼自那片浩瀚的海面跃起。


 


王俊凯问:“易烊千玺,你很开心吗?”


 


整个沉浸在音乐和节奏中的人呆了呆,侧脸在灯光下几乎能窥见那些柔软细腻的白色绒毛,他笑得真实而温暖,他说:“嗯,开心。”


 


 


王俊凯想他还是喜欢易烊千玺开心时候的样子,虽然他沉默的时候让他止不住在意,但还是开心的时候最让他舒心。


 


他不知道现实世界的易烊千玺还能不能对他露出愉快的表情,但这个世界的易烊千玺能,姑且把它当成一种安慰吧。


 


他被一阵闹铃声惊起,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但刚按下手机,半眯起双眼,才发现自己还躺在“这边”易烊千玺的客房里。


 


叹口气,王俊凯打算停止挣扎。


 


他的手机到这边居然还能使用,早先这让他惊奇了一段时间,不知道会不会跟另一个自己的电话发生冲突,所幸他这几天处于无人问候的状态。


 


踩着拖鞋迷迷糊糊地走到卫生间,刚到门口,就跟镜子里抹了半脸泡沫拿着刮胡刀的易烊千玺打了个照面。


 


他们瞪着眼在镜子中对视,王俊凯尴尬地开口:“你……”


 


刚出声就听到背对着他的人一声闷哼,王俊凯火急火燎地跳过去,一把夺过那人手上的刮胡刀,易烊千玺下巴上一个细长的小口子,不一会儿就渗出了血丝。


 


“你怎么搞的?!”


 


王俊凯有些生气,这样也能受伤,太不小心了!完全忽略了自己可能是罪魁祸首的事实。


 


“我自己来。”易烊千玺蹙眉别过脸,回避着王俊凯查看伤势的举动。谁知这反抗触怒了对方,王俊凯一把扳过他的肩膀,声色俱厉地沉声道:“别动。”


 


那声音带着他一贯的威慑力,竟让易烊千玺瞬间安静下来。


 


王俊凯扶住对方的肩,右手抬起他的脸细细查看,呼吸带出的热气喷在易烊千玺的皮肤上,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下颚的手指收紧,让他感到一丝疼痛。


 


“要先止血……冰箱里有冰块吗?”


 


低沉的嗓音在胸腔里震动,易烊千玺抬眼,正好目视对方眼帘半垂的深色瞳仁,像是要被暗潮汹涌的漩涡吸进去一般。他心脏一紧,猛地转身,挣脱了王俊凯的桎梏。


 


“你——!”


 


王俊凯惊讶地半张嘴,像是没料到对方如此激烈的反应。易烊千玺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呼呼声,片刻后,他嗤笑了一下,严声道:“王俊凯,你不会忘了我对你告白了吧,拒绝了就离我远点。”


 


说完这句他冲出房间,房门嘭地一声撞上,沉沉回响,余下那人维持着伸手的动作,心脏像是被撕裂般激活了痛觉。


 


 


王俊凯不是没想过这个世界的自己和易烊千玺为什么关系那么恶劣,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猜过这个。所以说世事难料,他应该感时伤怀一番吗?


 


他将头埋进枕头,觉得有针刺般的疼痛顺着神经攀爬,无处遁形。


 


他们好不容易在演唱会后好好相处了两天,一下子变成最糟糕的境地了。他叹口气,又把被子掀过头顶。


 


昏昏沉沉地睡到下午,他一起床就觉得脑壳发疼,甩了甩头,拉开房门。刚走出房间,就见易烊千玺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棕色的吉他被他抱在怀里,修长的手指正按压在琴弦上。


 


他闻声仰起头,眼底雾蒙蒙一片,下巴的创可贴有些突兀,徒增了一丝痞气。


 


“你……好些了吗?”


 


王俊凯有点想咬舌头,人家都处理好了,也不可能马上愈合吧,问的什么废话!


 


谁知易烊千玺并没理会他,只是眼眸清晰了些,他低下头,声音温温软软的:“抱歉,早上我情绪不太好。”


 


王俊凯目瞪口呆,怎么这人还跟他道上歉了。他皱了眉,走近几步,见易烊千玺的脚尖动了动,又体谅地跟他保持距离:“早上我不该吓你,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


 


两两无言。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而尴尬,王俊凯想他该找点轻松的话题,又不知道具体该说什么。就在他苦恼的时候,易烊千玺开口了。


 


“练舞吧。”


 


“啊?”


 


易烊千玺把吉他放下,站起身来,他原地蹦了两下,舒展筋骨,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练什么?”王俊凯站在原地,目光跟随着对方绕过沙发,站在他面前,卧室前方有一小块空地,很适合练习。


 


“心动。”


 


王俊凯的眼仁缩紧,又悄然暗下去。这是他离开组合前最后一张专辑的主打舞曲,易烊千玺编舞,欢快而青春的曲风让他们颇具十几岁时的活力。


 


“手上动作先不要管,走位吧。”


 


易烊千玺站到他身后,嘴里哼起音乐,脚尖轻点,一个旋身,完成第一个走位。王俊凯以为两年的时光足以让他忘记组合的一切,可是他没有,当音乐一起,连同那把低沉的嗓音响彻在耳畔,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作,像是早已把一切镌刻入骨髓。


 


他的手向两边伸展,挺身扭动,虽然易烊千玺告诉他只用走位,他却迫不及待完成全部的动作。


 


他总是说自己不眷恋,但潜意识里,他还是把那些年当成他最珍贵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延长到无限那么长,他最珍惜的人,无法说出口的,没有细想、不曾明了的,都没有被时间忘记。


 


他想自己是在微笑,他转身向后,易烊千玺转身向前。王俊凯在他们交错的位置看到那人发丝翻飞,眼底盈满笑意。那是他无数次在舞台上看到过的,最意气风发的神情。


 


王俊凯微眯起眼,他知道自己又不注重表情管理了。


 


他在心里默念:易烊千玺。


 


细细咀嚼,嘴唇微动。


 


——易烊千玺。


 


——念完你的名字,便是一个微笑,如果天天念,我大概能长命百岁吧。


 


他们约摸练了一个小时,循序渐进,加上手部动作。最后,全程开启省电模式的老么一脸高深莫测地打量气喘吁吁的王俊凯,他摩挲了几下下巴,总结道:“嗯,看来你回去有好好练习,我还以为你只看了几遍记不住动作,原来那么熟练了,我也不用教你了。”


 


王俊凯听罢很痛心,早知道就不练那么好了,还能让易老师“费心”教导一番。


 


易烊千玺斜了对方一眼,佯装凶色地挥了挥拳头:“警告你,要是敢故意放水,小心我揍你。”


 


“啊?”王俊凯很夸张地挡手做出惊恐的表情,小队长的配合让某人心情很好,但转念又有些不好意思,嘴边的笑意将露未露,让王俊凯意外地心痒。


 


 


他和易烊千玺莫名其妙地恢复了良好关系,两个人都默契地对那件事缄默不语。王俊凯并不是当事人,他更多的是抱着好奇,但易烊千玺不是,他很敏感,不去触碰是维持和平的最好方式,王俊凯妥协了。


 


那是假期的倒数第二天,说起来王俊凯在这边已经过了整整六天,他还没有什么实感。有时候会觉得会不会他所谓的现实世界反而是梦境,而现在的时光才是真实。但衣柜里那套格格不入的节目服告诉他,这是痴心妄想。


 


而且这个世界已经有一个王俊凯了,他作为“异端者”,总有一天会被驱逐出里世界。


 


每天等待判决的感觉很不好,但他作为被动的接受方,只能无从依附地在汹涌的浪潮中载浮载沉。


 


易烊千玺在浴室里洗澡,王俊凯歪着身体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屏幕中他们的新歌正在打榜,青涩初恋的抒情慢歌,让很多粉丝叫嚷着潸然落泪。


 


他一边听着易烊千玺磁性的嗓音从喇叭中传来,一边接收着房间那头单调的水流声,心猿意马。


 


“咚、咚咚。”


 


久违地响起敲门声,王俊凯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苦恼地拧了眉。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在这里。


 


但是敲门声愈演愈烈,咚咚直响,甚至连浴室的易烊千玺都压下水声,喊了一句:“小凯?是不是有人敲门?”


 


王俊凯低声抱怨了一句,走到门前望向猫眼。


 


——是谁那么毛毛躁躁,不会按门铃吗?!


 


他闭了半边眼睛,很快看见站在门前的男人焦急地搓着手。还是熟人,王俊凯默默地向小马哥飞了几记眼刀。


 


他由着对方继续跟房门顽抗,踩着拖鞋慢吞吞地走到浴室门前,拖长声音道:“小马哥在外面——他要干嘛?”


 


过了几秒易烊千玺的声音传出来,闷闷的:“哦,他来拿签约资料,我压在手机下了。就在客厅里,你帮忙找给他。”


 


话音刚落水流声又响起,这是全权交给他自暴自弃了?王俊凯挑了挑眉。


 


走回客厅,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所谓的“签约资料”,王俊凯有些头痛,眼见敲门声响个不停,他烦闷地搓了搓头发。


 


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想起那人说资料放在手机下。王俊凯摸出手机,迟疑地按下那个两年不曾拨出的号码。


 


听筒沉默了几秒钟,响起了拨通独有的长音。


 


王俊凯感觉自己的心从嗓子眼儿猛地上提,又骤然落下。片刻后,他听到微弱的音乐声,吉他的声音,很符合他的喜好,很陌生,却又很熟悉。


 


他摸索着向声源靠近,当他听到自己的嗓音从音乐声中传来,他垂下了手臂。


 


不知道为什么,他知道这首歌为什么那么熟悉了。


 


下一秒易烊千玺的歌声从那边响起,带着清浅的笑意,当他们两个的和音回荡在房间里的时候,王俊凯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意。


 


“小凯?”


 


身后满含疑惑的声音把王俊凯拉回现实,他跳开一步,下意识地挂断手机通话。


 


音乐声断了,易烊千玺擦着头发走过来,问:“你把资料给小马哥了吗?”


 


“我还在找……”他心虚地低头,那人没怀疑,径自走到角落的花瓶旁,拿过后面的一叠资料。趁着易烊千玺转身走向门口的时间,王俊凯闪身躲到墙后,他听到那人开门,跟小马哥道了歉,又递出资料,细心交代。


 


最后小马哥戏谑地调侃了一句:“千玺,你那么久不开门,我还以为你金屋藏娇呢!”


 


藏在墙后的王俊凯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好在易烊千玺只是笑笑,并没有把他的大名供出来。


 


听到关门声,王俊凯这才走出去,易烊千玺纳闷地看着他,又按亮手机屏幕,对上他复杂的目光:“你打我电话干嘛?”


 


“我只是想找到手机就能找到你的资料。”


 


易烊千玺不置可否。


 


王俊凯犹豫了半天,声音像是被雨水浸过一般湿气腾腾的:“你的手机铃声……”


 


“嗯……”易烊千玺眼睛盯着手上,语气有些飘忽,“我们的合唱,你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


 


果然……


 


王俊凯没接话,这和他的猜想一样,难怪他觉得熟悉。在他的那个世界,并没有这首歌,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分离,促使了这首歌的夭折,但这么贴合他心意的旋律,无疑是来自他自己的创作。


 


“我忘记了,要是你感觉不舒服,我可以换掉,只是一时没来得及。”


 


易烊千玺轻描淡写地拨弄了几下手机,让王俊凯产生一种微妙的恐惧感,他没来得及发声,只走过去一把覆上对方的手。易烊千玺颤了一下,没有挣脱。


 


“不是,你别多想。”王俊凯觉得自己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无从述说。他的手指微曲,指节呈现一种用力过度的苍白,“我……能把这首歌传给我吗?”


 


易烊千玺惊异地抬头望他,王俊凯已经不在乎暴不暴露了,他的心里满是澎湃的涌动的情绪,从漫溢的水杯中渗出,急需一个更大的容器。


 


易烊千玺其实是个喜欢对自己的事刨根问底的人,如果你有不合常理的举动,就得先摆出切实的理由说服他,但他这次很默契地没有苛求。


 


“好。”


 


这一个字,说得很艰难,王俊凯很感激。


 


 


凌晨一点,王俊凯窝在被窝里,将自己缩成一团。他的手机被他摆在耳边,把一首歌单曲循环。他差不多已经觉得,这就是他写的歌了。


 


每一段和弦,每一个转音,都来自他的想象,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也许世间的奇迹并不那么稀少,至少被他遇见了。


 


完全没有睡意,易烊千玺的声音从喇叭中传来,带着扰乱音质的电流声。王俊凯翻身而起,剧烈地喘息,他心想自己在经历死亡的煎熬。


 


他发了会儿呆,将脚塞进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主卧的房门没有锁,他的手指轻轻扭动,咔啦一下,应声而开。


 


那个人浅浅地呼吸着,半个头窝在被子里。睫毛在窗外透进的微弱灯光中若隐若现,细软而纤长。


 


王俊凯鬼使神差地,将手指戳在对方脸上,皮肤随着他的动作陷下一个小坑,王俊凯突然想起他笑得梨涡浅浅的样子,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原来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那么长。


 


“你是二十四岁的易烊千玺……”


 


他喃喃自语,语气带着自己无法察觉的温情。


 


王俊凯的指尖在睡得死沉的人脸上滑过,一直滑到嘴角,正要继续往下游走。易烊千玺发出一声难耐的梦呓,王俊凯手一顿,对方突然向后翻身。


 


王俊凯惊得跌坐在地上,过了好半天,对方的呼吸声平稳地传来。王俊凯长腿伸直,苦笑着躺下,冰冷的地面缓和了他身体的热度,他抬起右臂,遮住双眼。


 


“我又是在干嘛啊……”


 


声音呢喃,带着迷茫的压抑的情绪。


 


——他怎么会喜欢上易烊千玺呢?


 


 


第二天王俊凯有些神色不佳,倒杯水却把水杯搁在吧台上,削个苹果却把果肉扔进了垃圾桶里,易烊千玺拿过他手里的水果刀,很担心他一不小心把自己切了。


 


临近九点的时候任姐打来电话,告诉易烊千玺下午三点参加他们代言产品的一个临时商场见面会,只唱一首歌,两个小时就能回来。易烊千玺欣然答应,挂断电话,王俊凯很担心对方就此来问他,正想着怎么蒙混过去,易烊千玺一言不发地进房准备衣服去了。


 


王俊凯捂了一肚子点子没处发挥,倒是有些憋屈。


 


下午1点易烊千玺扣着鸭舌帽半蹲在门口穿鞋,丢下一句“你看好时间自己去现场”,很洒脱地开门离开了。


 


也是,要是他们一起出门一起到达,媒体又要捕风捉影造谣了,别多想,只是说他们组合内部搞小团体成员不合。


 


虽然如此,王俊凯还是有些担心,要是另一个自己跟易烊千玺多说两句,他不就全部暴露了吗?


 


这么一想便有些害怕,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从易烊千玺惯常放零钱的地方摸了一叠零钱,他招了个出租赶到活动现场。活动已经开始,简易的舞台前围着交头接耳的少男少女。庆幸这是临时活动,来的粉丝不算很多,王俊凯悄悄走上二楼,将自己藏在宽大的圆柱后面。


 


舞台上的三人恰当好处地微笑,王俊凯本以为以这几天易烊千玺和他的相处模式,凯千二人能有很和气的默契交流,然而他观察来观察去,还是觉得那两人之间剑拔弩张。


 


他皱起眉,感觉易烊千玺似乎扭头朝他这边望了一眼。


 


王俊凯心里一紧,手下意识地扶上绕着圆柱的另一侧栏杆。


 


“嗯?”


 


手平顺地落到身侧,他刚刚,明明朝栏杆搭过去了。他抬起手,目光穿过手掌落到地面上,王俊凯眨了眨眼睛,他的视线终于落在手掌的纹路上。


 


刚才,他的手好像变透明了……


 


王俊凯的内心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急匆匆地挤过人群离开,锁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柱在洗手池里飞溅起水花,在他的衣服上染出一片暗色。他捧起清水砸在脸上,刘海打湿,被他一把撩到头顶。


 


他哼哧哼哧地喘气,他在恐惧什么?他明明最想要回去了……


 


——是对这里产生了眷恋吗?


 


王俊凯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他怎么会不明白,这里再怎么熟悉,都是现实的映射,他只是害怕面对真正的现实。人类这种动物,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里遇到的不可调解,与他的现实相比,是充满希望的,而他未知的现实,却会以他的深陷为开端,另一个人,早在两年前被他推向了远处。


 


他咬紧嘴唇,像是突然察觉到自己的脆弱。那一瞬间,他想起两年前易烊千玺面对他的那双眼,饱含了诸多复杂的情绪,被他硬生生地挡在墙外,那把握了力道的一拳,这会儿在他左脸上,火辣辣地疼。


 


原来那么疼……


 


他的脑海里满是那双沉默的,执着的,恳切的眼。


 


“原来你那么疼……”


 


 


王俊凯晃晃悠悠地走下楼梯,拥挤的人流把他挤得踉跄,他的帽子差点掉落,好不容易直起身,便被人一把拉到墙角。


 


扯住手腕的手很熟悉,他能清晰辨认出他手指的长度。王俊凯抬起眼皮,笑了一声:“千玺,你带我去哪儿?”


 


易烊千玺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脚下步子依然迈得很大,他一言不发,王俊凯也喉咙干涩到无法说话。


 


直到那人把他推进副驾驶,王俊凯才后知后觉地继续问:“真的,你要带我去哪儿?”


 


“带你去清醒清醒。”


 


易烊千玺帮他扣好安全带,拉上车门,回到驾驶座上启动爱车。引擎的呼啸声让王俊凯产生一种畅快感,他需要速度,需要风,易烊千玺没有问过,却用行动满足了他。


 


他们在高速上狂奔,王俊凯打开车窗,任由风在他脸上驰骋,头发上的水珠早已被吹干,这会儿发丝正凌乱地飞舞。


 


墨镜和口罩被他扔在后座上,现在他们不需要伪装。


 


 


他们也许飞驰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当车子缓慢地停靠在河边,王俊凯踏出车门,觉得心情平复了很多。


 


易烊千玺往前走,他迟疑了一下,跟在他身后。


 


王俊凯以为他会问很多事,但他没有开口,像是真的只是带他出来吹吹风。那个人的背影一如既往地挺直,像是肩负了很多东西,又有些傻气的单纯。


 


可能他一开始就是被这种东西吸引,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如果对一个人产生亲近,可能仅仅是喜欢,如果对一个人产生心疼,只能算是沦陷了吧。


 


他的脚步踏在对方的脚印上,一步一步,王俊凯很想知道易烊千玺能把他带向什么地方。


 


眼睛酸疼起来,他的内心生出一种冲动。他漫溢的情感,需要一个新的容器接纳。


 


“千玺。”


 


王俊凯的声音飘散在河风中,担心对方听不见,他将声音提高了些。


 


“我很喜欢你。”


 


易烊千玺脚步跨出半步,听到这句缓慢地收回来。他转过身,看到对面的人没有惯常的脸红局促的表情,只是目光深沉,幽幽地从他的身体穿透过去。


 


他笑了起来:“去对你的'易烊千玺'说吧。”


 


——去对他说真正的“我喜欢你”。


 


“你果然知道了。”王俊凯没有感到意外,他的嘴角勾起,桃花眼的眼尾上扬,这次显得有些孩子气。


 


“嗯,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我的幻觉。因为我告白后,其实有一瞬间很后悔,想要王俊凯忘掉一切,然后你就来了。”易烊千玺将脚边的石子踢进河里,石块嘭地一下,在水里砸出水花,“后来我发现,你跟他有些许不同,他有你没有的经历,你也有他没有的经历。”


 


王俊凯点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和他生活二十五年的现实世界一样,只是这个世界的易烊千玺喜欢王俊凯,他们在冷战,而他所在的世界,他离开了组合,和易烊千玺准备老死不相往来。


 


他一时分不清谁比较幸运。


 


“但是我没有说谎,我喜欢你。”


 


“我不是你的易烊千玺。”


 


王俊凯摇头:“你是。”


 


世界因为当事人的选择不同一分为二,也许那个抉择是他当初离开组合的决定,但这并不影响表里世界你我的真实和唯一性。


 


易烊千玺想了想,侧过脸笑出梨涡,这是他妥协时候的一贯表现。王俊凯很想说“看吧,你们是一样的”,但这次他保持了沉默。


 


“可是你还是得回去。”


 


“当然,这个世界不能有两个'王俊凯'。”他伸出手看着掌心,“那个世界也不能只有一个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点头,然后他认真地凝视对方,询问道:“那你到底在苦恼什么?”


 


王俊凯垂下手,看着地面。


 


“我不知道……”


 


他开了口,却没把话说出来。那个疑惑堵在他心里,生生垒成了高墙,他就像穷途的困兽,只能仰着头在地面低吼。


 


“你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你……”对面的人很轻易地道出了他心底的话,王俊凯抬头,看到易烊千玺抿紧唇,笑容压在唇角,故作严肃却有些看好戏的样子。


 


“你别忘了,这里的一切也是你那个世界的映射。”


 


易烊千玺的话说了一半,倒是让王俊凯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们在表世界分道扬镳,里世界的他们便在冷战,那是不是说明里世界的易烊千玺喜欢王俊凯,表世界的易烊千玺也是同样的感觉?


 


王俊凯觉得自己不能往下想了,再想他会因为过度脑补大脑爆炸!


 


“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易烊千玺摸出手机,将屏幕竖在他面前,“‘王俊凯’约我晚上聊天,我有预感会说好事。”


 


王俊凯惊愕地瞪大眼,顿觉对方的笑脸有些狡黠的味道。易烊千玺走过来,英气的眉目分外柔和,他开口,声音不知为何有些远。


 


“小凯,别担心,会好起来的。我们已经有了变化,你们也会有的。”


 


然后他伸手轻轻一推,王俊凯觉得自己脚下一轻,整个人从地面腾起,下一秒眼前的画面朝中间旋转收缩,像是扭动的万花筒,啪嗒一声,视界陷入了黑暗。


 


 


“俊凯,俊凯!”


 


怎么又有人在叫他,王俊凯睁开眼,被头顶的白光晃得再次闭上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小刘推着他来到化妆镜前。


 


“你睡得真沉啊,我都叫了你十分钟了。”经纪人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又担心自家艺人生气,颤悠悠地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头的人气偶像心情很好,随意地回了句“辛苦了”,小刘同学很没骨气地吁出口气。


 


Lisa熟练地整理着王俊凯的造型,他的睡姿很好,没有过度影响妆容,她看着镜子里俊朗精致的面容,很为自己的杰作自豪。


 


“俊凯啊……你睡觉的时候出了点事,没来得及跟你商量……”小刘搓着手,欲言又止。王俊凯挑了眉,很是疑惑什么事让对方这样手足无措:“没事,你说。”


 


“就是……之前邀请的嘉宾出了点问题,节目组临时换了人,跑来知会了声。”


 


“这不是什么大事吧。”


 


“哎呀,要是一般人当然不是什么大事……那个临时嘉宾不是别人,是以前跟你一个组合的易烊千玺……”


 


后面的话王俊凯听不清了,他的耳朵捕捉到那熟悉的四个字,后面的一切全都变成了忙音。


 


他呆楞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想起那个世界的易烊千玺对他说的最后几句话。


 


——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我们已经有了变化,你们也会有的。


 


他隐约听到后面传来工作人员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千玺要来啊啊啊,好高兴,我喜欢他好几年了!”


 


“你个花痴!嗯……当然,我还是挺看好他的,话说我刚刚送东西到他休息室,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嘿嘿~”


 


“你个二货,别卖关子!”


 


“我看到他包里掉出一张合影哦。”


 


“合影?和谁的?不会是女明星吧!”


 


“滚蛋!什么女明星,喏,眼睛望向你右方45度,坐在化妆镜前的那位,曾经的TFBOYS组合的队长——王俊凯!”


 


“二人合照?!我的妈呀!”


 


“小声点儿——”


 


后面的话被经纪人打断了,王俊凯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面目宁静,脑子里却仿佛有一排长着翅膀的小精灵吹响号角。


 


他在努力地搜索记忆,印象中他们的合照很少,但他想起的是那一张。


 


易烊千玺二十岁的生日,他们站在漫天焰火之下,耳边是嘘嘘的发射声,璀璨的火光把深蓝色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他排着他的肩,幼稚地比出两个V字,易烊千玺的头和他挨得很近,笑脸盈盈。


 


那个时候的他不曾猜想过几年后的结局,庆幸的是,现在的他不会把而今当作结局。


 


他悄悄地从手机云端中翻出过去的照片,手指遽然收紧。在很多张照片里,易烊千玺从旁边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宁和,像是他在那个世界想起对方时,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的表情。以前的他分不清,现在那满含的情意则不言而喻,他不知道现在算不算晚,但有人跟他说过“别担心”。


 


时间的长河在流淌中不知觉地划破土地,沙石沉淀出不同的形状,但终会汇入同一片汪洋。


 


到他们很老很老的时候,也许他会再对他说很多次喜欢,一个世界只有一个王俊凯,一个易烊千玺,除了这个人,再也没人让他(他)那么喜欢了。


 


END


 


※老梗。很想写,全程胡谄。表里的解释别看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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